南宋元嘉六年(429),會稽人氏謝靈運(385-433)親率數百壯士自上虞伐木開徑,經嵊縣、天臺,直至臨海,打通了浙北與浙東南之間的官方大道。一條條交織于村莊和山林之間的古道,印證著歲月的變遷,沿途遺留下珍貴的詩文、墨跡、傳說故事、古橋、路廊等具有地方特色的文化印記。
為方便行路,人們在相應路段設立“路廊”,它是路亭、涼亭、茶亭、郵亭、樓亭或過街樓的統稱,是古代重要的交通設施之一。天臺全境原有1000余座路廊,現僅存300余座。大多由樂善好施者捐助建成,分私人獨資和集資所建。一般只一間,供行人歇腳遮陽避雨之用,還供茶水,有住屋或灶間連著,有的由驛站、遞鋪改建而來。最有特色的是由城關曹氏獨建的橫山嶺頭路廊,稱“九間廊”,為清朝嘉慶和道光年間修建。清朝后期光緒、宣統年間,政府成立郵局,驛站仍在發揮著郵遞作用。1934年,伴隨著公路全線開通,驛站完全只剩下路廊的功能。到了1960年公路通車以后,路廊開始被冷落,只有附近村落居民進城趕集辦事才經過。1989年以后,在鄉鎮街道合并、高山移民、人口自然遷移以及人口政策變化和鄉村公路發展等因素的推動下,原先四通八達的鄉鎮古道、村間小路、深山石嶺漸漸被人們所遺忘,在交通史上發揮重要作用的路廊自然而然地退出了歷史的舞臺。路廊以及兩頭長數百米的臺階嶺道,成為驢友和古道愛好者們的尋游地。
路廊雖已不興盛,但“路廊施茶”的習俗在天臺卻隨處可見,沿用至今。“冬施寒衣夏施茶”,天臺方言稱“茶”為“茶散”。所謂“施茶”,即布施茶湯的意思。原本是寺院施舍茶水的慈善行為,由施茶僧站在寺院門前為進香的香客或過往的路人惠施茶水?!笆痹诜鹫Z里有“布施”之意,修建路廊的過程是給予、施予的過程;即以茶水給予他人的行為傳達善意。俗語有云:“五里茶亭十里鋪,一重煙火萬重山”。施茶的過程契合了天臺山佛道理念,僧侶們在生活中以施濟人,“施”得少,“得”得多。因此,路廊施茶可視為佛教施茶在世俗生活中的演化。日本茶圣榮西法師第二次來華入天臺,“登天臺山見青龍于石梁,拜羅漢于餅峰,供茶湯而感現異花于盞中。”盛夏之日,他從天臺前往寧波,途中歇息茶亭,施主奉獻清茶。榮西服之,細問煎茶方法,主人告之。榮西回國后在其著作《吃茶養生記》中為其寫上了重重的一筆。
這種樂善好施的義舉,如今仍可見諸于天臺民間。特別是在暑夏季節,大道半途、庵堂之旁,免費為過路游客歇腳小憩,施茶解渴。施茶的物件較為簡單,一般以放置陶缸或木桶用以盛茶,取粗茶葉沖泡的茶湯為主。在立夏至秋分之間的特定節氣,會在茶湯中投注少量的薄荷、或是曬干了的金銀花等,起到提神醒腦,祛熱消炎的作用。
在有著最美徒步風景線之一的霞客古道上,于樸素山間的石砌路廊下,施茶人就近汲取山泉,煮開沖泡上土法制成的茶葉,待滿滿一大桶茶水涼卻后,用大竹勺子舀上一大茶碗,喝下去以后就能消涼解渴,消除疲勞?!奥愤^的人接過這一杯茶,喝的是濃濃的人情味。古老路廊里的人情與煙火,沉淀在一杯茶水之中?!笆┎琛边@一習俗已逐漸成為僧侶和善心人士進一步傳遞天臺山茶文化,傳達積極健康生活理念的有效途徑。

中共天臺縣委黨史研究室(地方志編纂室)